十七号笔记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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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9
希腊宇宙论的基本特征 - [讨论]
古雴同学在吴老师的科学通史课上做助教,给学生出了一道题“简述希腊宇宙论和天文学的基本特征”,我觉得很有意思,也想就此谈一点看法。小古同学自己解说这道题目的时候,先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树立为典型,然后把他们的宇宙论的一些特征,即“天地截然二分”、“封闭球形宇宙”、“宇宙论与天文学相结合”三点总结为整个希腊宇宙论的基本特征。我觉得这三点作为替初学者打分的标准还是挺合适的,但是从进一步学习科学思想史的角度来考虑,恐怕应该再斟酌一下。
在我看来,所谓“基本特征”应该有两个层面:一是“特征”,就是说其它文明没有这些东西;二是“基本”,即整个希腊思想都以它为根。希腊思想再怎么多元,其基本特征总该是某种共通的、一脉相承的东西。在上述三点里面,天地截然二分是到亚里士多德才确立的,封闭完美球形是毕达哥拉斯、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才有的,宇宙论跟天文学的结合也至少要到毕达哥拉斯派和柏拉图才谈得上。这些虽然可算是“特征”,但却算不上“基本”。爱奥尼亚的东西佚失了不提也罢,可是原子论者的无限宇宙和多世界学说既没有天地之别也没有球壳,毕达哥拉斯派和阿里斯塔克等人的地动说取消了天地对立,这些宇宙论都没有给出足以供天文学使用的模型。它们尽管算不上希腊主流,却也对后世有着重要影响,库萨的尼古拉、哥白尼、布鲁诺等近代科学革命先驱都向这里面寻找思想资源。假如把这些宇宙论都排斥在“基本”之外,就会有一个危险:可能会让学生们觉得近代科学不是从希腊思想这个根上生长出来的,而是一些不能代表希腊思想的东西对于真正希腊思想的胜利,近代科学革命就会变成一项奇迹——少数英雄人物像亡灵巫师一样,从故纸堆里挖掘出一堆在古希腊不重要的东西,把它们复活为强大的幽灵骑士,然后率领它们摧毁了希腊思想的大本营,建立起全新的王国。这显然无助于我们理解近代科学革命造就的思想框架,无助于理解深陷于这一框架中的我们自己。
小古同学说,他原定的题目是要简述“自然的发现”。我猜想他后来改换题目时心里仍然惦记着原来这道题,因为可以看出希腊宇宙论基本特征这个问题与“自然的发现”之间有着很深的内在联系。小古提到吴老师的《自然的发现》一文,其实这篇文章已经给出了一个极好的答题思路,我们完全可以循着这条线索去考察希腊宇宙论。
1、早期自然哲学
首先应该指出,单讲“宇宙论是对整体宇宙结构和起源的论说”,不足以让我们发现希腊宇宙论的内在脉络。把宇宙论看成对天的物理解释,而天文学是相应的数学解释,这样已经是一种误解了,是把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当成了整个希腊思想的代表。我们应该回到宇宙论本来的目标上去:在几乎所有文明的开端之处都有宇宙论,它的目标在于理解人在宇宙中的地位,从而理解人本身,它最终是要为某种“人学”提供支持,通常包括伦理学和政治学,有时还包括生理学和医学。在这一点上,古希腊跟其它古代文明并无不同。希腊人的独特之处只在于,他们认为要理解人在宇宙中的存在,首先必须理解一般意义上的存在本身。于是宇宙论就和形而上学密切联系起来了。古希腊第一批哲学家又把追问physis即“自然”或“本性”作为理解存在的基本方式,对他们来说,“本性”就是事物的“存在根据”,于是他们将“本性”理解为arche,即“开端”或“本原”。因此,在早期希腊哲学家那里,宇宙论、形而上学、自然哲学三者是一回事,宇宙论就是对万物“本性”、“存在根据”、“开端”/“本原”的追问。这个时期“本性”是不分化的,当爱奥尼亚的宇宙论追问“什么是本原”的时候,是在追问最一般意义上的本性,这种追问不能也不应该对事物作分门别类的探讨。像天文学这种描述特定的一类现象的学问不会进入哲学家的视野,他们的宇宙论不需要天文学。反过来,本原作为宇宙内在的一般本性也无法帮助天文学描述具体现象。因此这一时期根本不存在宇宙论与天文学相结合的问题——不是二者结合得不够,而是它们的目标根本就互不相干。
2、毕达哥拉斯派
到了毕达哥拉斯派那里,“本性”开始由内在的“本原”向着外在的“形式”转移。毕达哥拉斯派说本原是数,他们的数由一些单元组成,这些单元就像小石块或是有大小的点,就此而言,他们的本原似乎仍然内在于可感世界。不过毕达哥拉斯派关心的并不是这些单元本身,而是它们能排列成什么形状,根据形状将数分成不同的类型。他们用数的类型给宇宙万物分类,例如奇和偶这一对最基本的分类就分别对应于有限和无限、一和多、右和左、静(存在)和动(变化)、光明和黑暗、善和恶等。[1]事物的本性被归结为它们所对应的数,或者它们所包含的数的比例关系(比例说到底也是一种分类方式,是通过形状的互相比较而得到的),于是宇宙论追问的目标从本原转向了数的类型,“类型”正是外在于事物的“形式”的萌芽。
由于数的类型无限多样(用柯林伍德的话来说就是:形式自身能够无限分化),可以对应于无限种类的事物,这就使得分别研究各类具体事物成为可能,因而宇宙论追问的一般本性能够分化为各类事物各自的本性。反过来又因为数是唯一可能的本性,所以对各类事物的研究都是为了揭示其中的数学关系。于是具体学科和宇宙论的目标达成了一致,从此宇宙论与天文、音乐等具体学科的结合成为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毕达哥拉斯派把天文和音乐包括在数学里面:他们在乐音的和谐中看到了宇宙的理性秩序,认为行星的运转也必定发出和谐的乐音,既然乐音的和谐性由琴弦长度的特定比例产生,那么各行星的运转快慢也必定符合类似的比例关系,天文学就是要致力于揭示这些比例关系。为此,他们提出要把行星的不规则运动归结为简单均一的运动,这就开启了后来称为“拯救现象”的天文学传统。
3、柏拉图
柏拉图的学说在许多方面都是对毕达哥拉斯派的继承和发展,他把“类型”发展为纯粹的形式,让数和几何形体进一步脱离可感世界,进入纯粹形式的世界,又在数学形式之上设定更为纯粹的“理念”。数学形式和理念这两类完全外在性的形式,取代了内在于可感世界的“本原”而作为万物的本性或“存在根据”。特别是理念世界的出现,使得一般意义上的存在和本性问题从宇宙论中分离出来,再也不能直接从可感事物和数学形式去把握它,只能通过辩证法去研究,存在问题由此开始走向后来的形而上学。而宇宙论在这里变成只追问可见世界中的特定存在物的本性,即揭示这些可见存在物是用哪些数学形式和理念造出来的。
柏拉图的宇宙论仍然需要天文学,因为天文学能够揭示行星运动背后的数学形式。但是反过来,他的宇宙论却未必能够为天文学提供足够的支持,因为他的宇宙论谈论数学形式是为了与特定的理念相符合,而天文学则必须从观测现象出发,两者的目标之间存在一定的张力,未必能够很好地合在一起。
柏拉图在《蒂迈欧篇》中讲宇宙论时(35A–36D),首先讲的是造物主用存在、同和异这三个最基本的理念混合成制造宇宙灵魂的材料,然后用2:4:8和3:9:27这两组比例反复分割这个混合体,以使宇宙灵魂符合理性,最后用分割好的材料制造出两个交叉成χ形的圆周运动,外圈作同的运动,内圈作异的运动,内圈再次用上述两组比例分割成7个圆周运动,其中用2倍的比例作出的3处分割运动速度相近,用3倍的比例作出的3处分割运动速度互不相同,这就制造出了宇宙灵魂。这里的2倍和3倍的比例正是毕达哥拉斯派在音乐研究中发现的宇宙基本秩序,被柏拉图继承下来。而且2是第一个偶数,3是第一个奇数,它们分别生成所有的偶数和奇数。我们只要想一想奇和偶在毕达哥拉斯派那里分别对应于什么,就会明白这两个数的独特宇宙论地位。它们在柏拉图这里也是不能随便替代的,宇宙灵魂的全部理性秩序都要从2倍和3倍这两组比例中产生出来。
《蒂迈欧篇》接下去讲到(38B–39B)行星是和时间一同创造出来的,行星的运动就是时间的度量。在这里柏拉图有些语焉不详,他虽然能够用前述外圈和内圈运动分别解释整个天的周日运动和行星的平均东向运动,但却不能说明行星的逆行,只能诉诸于某种说得很含糊的非均匀运动。这固然是因为柏拉图的数学能力不足以描述逆行现象,但即使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天文学描述,他也未必能把它融入到以理念为最终诉求的宇宙论里面去。我们不妨看看欧多克斯的同心球天文学模型。欧多克斯的想法跟柏拉图一样来自毕达哥拉斯派,试图用匀速圆周运动去“拯救”行星的不规则运动。他用两个转动轴成一定角度、旋转方向相反、快慢一致的天球复合出一个8字形的运动以解释行星的逆行。很明显,这两个天球的轴所成的夹角决定了逆行的周期,因而必须由观测数据来确定这个角度,而且对于每个行星这个角度都是不一样的。由于没有足够的史料证据,我们不清楚欧多克斯是否对此作出过宇宙论的解释,也不清楚柏拉图派是否接纳了欧多克斯的模型,但是可以设想,假使柏拉图派愿意接受这个模型,他们势必要面临一个困难,即如何用前述2倍和3倍的比例关系复合产生出这些特定的夹角。这个困难显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宇宙论与天文学之间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4、亚里士多德
到了亚里士多德这里,“本性”一词的含义进一步跌落为“自然”,即自身之中具有运动原因的这部分存在物的本性,从而自然哲学降低为物理学,只追问自然物的运动原因。宇宙论也由此沦为自然哲学的一个部分,它所追问的事物本性也变成了与天文学相关的事物的运动原因。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我们才可以把宇宙论说成是对宇宙的物理解释,这个说法对于亚里士多德之前的宇宙论都是不合适的,容易造成误导。
亚里士多德采纳了欧多克斯的同心球天文学模型,但他并不关心天球转轴夹角之类的数学关系,在他看来,永恒不变的数学形式无法用于解释运动,而天球的运动原因才是宇宙论需要关注的。为了解释天的运动,需要讨论的是构成天球的质料,以及天球被什么推动等等。亚里士多德将欧多克斯使用的27个天球增加到55个,多出来的这些天球对于描述行星的视运动毫无帮助,完全是为了解释天球如何一个被一个推动。宇宙论跟天文学的目标彻底分离了,“拯救现象”这一原则不再跟宇宙论相关,而变成了一种工具主义原则。[2]宇宙论和天文学的关系变得若即若离,天文学家不再需要认为自己采用的天文学模型具有宇宙论意义,同一个宇宙论模型之下完全可以容纳多种不同的天文学模型。这就是为什么此后的天文学家在转向本轮–均轮模型之后仍然可以宣称自己是在亚里士多德的宇宙论之下工作,尽管本轮– 均轮模型跟亚里士多德的同心球模型明显有很多不协调的地方。
5、结论
由以上的叙述可以看到,对事物本性的追问一直贯穿希腊宇宙论思想的始终。尽管“本性”的含义发生了许多变化,从一般意义上的本性变成具体事物的本性,从内在性的“本原”变成外在的“形式”,又变成物理原因,但这种变迁正好标示出宇宙论的源流。我们完全可以这样总结:追问本性就是希腊宇宙论的基本特征,这是希腊思想的独特之处,也是整个希腊思想一脉相承的东西。正是本性的含义变迁使天文学和宇宙论走到一起而后又产生分歧,两者之间形成的张力最终成为近代科学革命的导火索。也正是沿着“追问本性”这条脉络,各种希腊宇宙论都流入科学革命先驱者的视野,最终从原子论、毕达哥拉斯主义和柏拉图主义的“本性”概念中生长出近代的机械“自然”概念。这个纯粹外在的自然彻底取代了内在的本性,终于实现了宇宙论跟天文学的完美结合,而这一结合的代价就是宇宙论彻底丧失了对存在本身的理解,丧失了对人本身的理解,宇宙论成了物理宇宙学,它所讨论的宇宙变成了一个没有人的宇宙。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可以看到,这一组划分非常类似于柏拉图在理念世界和可感世界之间做出的划分,这已经预示了一个超越于可感世界之外的纯形式的世界。事实上,“形状”、“类型”、“形式”以及柏拉图的“理念”都是同一个词eidos.
[2] “拯救现象”因迪昂的反复强调而引人注目,迪昂就是把它当成一个工具主义的原则来谈,他甚至认为柏拉图和欧多克斯也是在工具主义的意义上做拯救现象的工作。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题外话
由以上的叙述也可以看出,希腊宇宙论和天文学之间并不存在一种从“没怎么结合”到“结合越来越紧密”的趋势,两者的密切结合只有在毕达哥拉斯派和柏拉图那里才是必然的。正因如此,宇宙论模型跟天文学模型不宜混为一谈。小古把它们合在一起都叫做宇宙模型,也带来另一些误解,例如认为希腊天文学不关注历法、不求精确计算等。但事实上,只求定性解释的是宇宙论模型,天文学模型还是要追求精确的。我们说希腊天文学具有纯粹性,只是在说他们的天文学多出来一个纯粹的面向,并不意味着实用天文学就消失了或者没资格叫天文学了[3],也不意味着纯粹天文学就跟实用天文学断绝了关系。欧多克斯教出来那么多学生,不可能都是吃饱撑的贵族[4],也不可能都靠教书为生,总还有人要靠编历法或占星吃饭的。即使纯粹天文学把支持宇宙论当成主要的追求,也一样要顾及实用天文学所需的精确度。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3] 柏拉图,《理想国》,527 D,苏格拉底问格劳孔,把天文学列为必修课怎么样,格劳孔回答说很好,因为它“不仅对于农事、航海有用,对行军打仗也一样是有用的”。这代表了有教养的普通希腊人对天文学的看法。
[4] 欧多克斯自己就曾经穷过,在雅典求学于柏拉图的时候,过的日子相当于在昌平租房子,每天步行来北大听课。后来他去埃及深造也是朋友出的钱。



评论
其实,开完题后,一直不知道东林师兄的论文进展如何?东林师兄有空写篇博文报告一下论文思考的进展如何?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写一写。吴老师和兄弟们看到了都可以参谋一下,出出主意,也是不错的。
每个人的工作习惯大约总是不同的。我是习惯先做出一个总体思路来,分好章节,然后再按部就班地往下写。不知东林师兄属于哪一种类型?要不也写篇博文来总结一下自己博士论文的写作目标和总体思路?我们大家一起帮着一起谋划下。嘿嘿,我觉得,确定了总体思路,分好章节,就可以正式推进写作,各个击破了。
吴老师和兄弟们都觉得这篇写得不错,张大师兄也在热心张罗此文的修改完善和发表事宜。东林师兄赶紧修改完发了,拿钱回来请客哦!
另外,都过了好久了,什么时候等到下一篇啊?吴老师似乎又该着急了。东林师兄加油!
“希腊”是按照特征来界定的代号,是我们的重构,这一点我是同意的。本篇日志的标题只写宇宙论没写天文学,表示我同意你对天文学基本特征的总结。我完全同意毕达哥拉斯以前的天文学不算希腊特征,用“拯救现象”来概括希腊天文学非常合适。由此可见我是支持理性重构的,问题只在于重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基于不同的目的就会给出不同的重构。对我来说,科学思想史最核心的问题是理解现代性,研究近代科学革命是为了这个目的,研究古希腊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因此在界定何为“希腊”的时候,我首先考虑的是由此重构出的“基本特征”能否帮助我们理解以下两件事:一是现代思想的古代根源何在,二是现代思想与古代思想的根本区别何在。我认为,把两球宇宙模型作为希腊宇宙论的基本特征只能帮助我们理解第二点,却不足以帮助我们理解第一点,所以我要把“希腊”的范围扩大一些。这并不是出于断代的考虑,并不是在时间段的意义上去理解“希腊”一词,而只是做出了和你不同的重构。
由于我抱着“溯源”的目的来讨论这个问题,因此我要找的基本特征就不会是某种“交集”或“公共部分”。当我说“追问本性”是希腊宇宙论一脉相承的基本特征时没能说得足够清楚。我想说的不是这四个字可以加在各种希腊宇宙论头上,因而是它们的共同特征。我真正想说的是,这四个字的含义所经历的这个特定的流变过程就是希腊宇宙论的基本特征。既然是特定的过程,当然和问形而上学的时候不一样,跟中国思想的也不会一样。过程可以作为特征吗?我认为可以,柯瓦雷不就把科学革命的基本特征总结为天球破碎和空间几何化的过程吗?当然你可以说,因为革命本身就是个过程,所以可以这样总结,而对宇宙论不能这么做。但是你也看到了,所谓希腊宇宙论,并不是一个现成的东西,那我把它看成一个过程又有何妨?
这样就根本谈不出什么东西。当我们说“希腊天文学时”,就是以其特征,而非以其年代而界定的,而我提问的就是,我们所界定的希腊天文学有哪些基本特征。在这里我们所说的“希腊天文学”与“牛顿力学”、“达尔文进化论”一样,都是某种理想化的重构。可能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完全符合希腊天文学的范畴的,正如可能没有哪个人是标准的牛顿力学家或达尔文主义者。
对于“基本”的理解我与师兄不同,正如师兄所说,我的是“抓典型”的思路。比如你要说经典力学有啥特征,那就该按牛顿的来说,说古希腊,那就根据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来说。而如果要说基本特征就是说整个时代都一以贯之的东西,那么我认为是几乎找不到的,那就根本没法谈什么基本特征。
师兄说“追问本性”是一以贯之的,然而这是可疑的。师兄自己一方面又说,关于何谓本性的理解在发生变化。那么这都那么多变化了,为啥又是一个特征呢?照这么说,中国的宇宙论和天文学难道不是也追问道理吗?只不过中国的追求的“道理”不叫“本性”,但这是翻译的问题。既然说“实用天文学”也具有追求本性的特征了,那么东方的天文学难道不也可以说也是追求本性吗?那又怎么叫希腊的特征呢?
如果答案只是说追求本性,那么问题大可以限定为说希腊科学的基本特征是什么,而不该具体地问宇宙论与天文学。既然问宇宙论与天文学,那么给出的答案就不该和问形而上学和物理学时是一模一样的,那样的话问题就不该这么出了。在提出这一问题的时候,已经势必要引入某种意义上的辉格观念,那就是要以后人对希腊宇宙论与天文学的典型理解来说明,要以这个问题本身的出题语境为基础来考量。